开发乡村旅游，看上去似乎是新课题，其实它是老问题。60余万字的《徐霞客游记》，记的人与事几乎全是座落在乡村间的名山大川；王士性的《五岳游草》、《广志游》到后来的《广志绎》，写的也都是乡村中的自然环境和风土民情。笔者长期从事修志工作，本文力图从充分利用新旧地方志书的角度，为开发乡村旅游服务谈一点管见，以求方家指正。

　　一、旧志的作用不能低估

　　国有国史，郡有郡书，这是中国独有的文化传统。二十五史从纵向记述了我国上古到清代几千年的文明史；地方志，国内现存从宋到民国时期，县级以上志书计8000余种10万余卷，从横向记述了全国各地自然和社会的方方面面。浙江历史上的修志，是全国有名的，号称“方志之乡”。全国现存第一部志书——《越绝书》，是我们浙江的。浙江名志多，收入《四库全书》的包括专志在内共有27种，计739卷；入存目的74种，计858卷。全国现存宋、元名志，浙江占有极大的比重。

　　历代地方志书对当地的自然环境、人文景观、名胜古迹，尤其是为民办了好事善事的名人，均有翔实的记述。笔者亲身经历而且记忆犹新的有这样几件往事：

　　一是，1987年为编纂台州方志系列丛书《客籍人物在台州》。当时商定的几十位客籍名人，大多缺乏史实。诸如：被唐玄宗御笔诗书画“三绝”的郑虔，多以“寓贤”记载，平平数笔。后考《台州府志》，在“弁言”中有这样一段话：“吾台设郡以来，官吏纷若茧丝，而郑虔独以司户著称。今郡城东有户曹巷，犹有庙在。是则贤吏虽多，而以官命地，与台山同不朽者，独郑司户一人。信乎，官不在大，是以愧后世之高车驷马而碌碌无闻者矣。”由此可见，郑虔被贬来台，官居九品之下，但其“以教化为己任”的业绩特别突出，被后人尊为台州“文教之祖”。为此，新编的《台州地区志》和《临海县志》不仅为其立传，还由当时的《临海县志》副主编王晚霞女士等发起筹资，于1989年10月重修了“郑广文祠”和“郑虔墓”。先后被列为地、县两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和省重点文保单位，还陆续出版了郑虔研究论著多部。

　　二是，自1988年5月开始的天台山文化研究，20余年来为何景况日盛。其中有一个重要原因，不仅是风景优美，得天独厚，而且是佛宗道源，文化底蕴深邃，更主要的是历代文人墨客，留下了极为珍贵的赋、志、记、传等传世佳作。《天台山志》(包括《天台山全志》、《天台山记》、《天台山新志》等等)当记头功。明代杰出的人文地理学家临海人王士性，他曾周游了当时除福建省以外的全国两都十二省，留下的著述均称“记”，惟独游天台山后他直书《入天台山志》，文字虽不多，但记得很全面，最后他自述：“余读《天台山志》，盖自古为仙佛窟宅云”。可见他对《天台山志》极为称颂。再说“游圣”徐霞客，他每游一地，必读志书。他三游天台山，留下的5000余字的两篇《天台山游记》就是一部完整的《天台山总志》。况且，徐霞客在他晚年游鸡足山时，还专门编了一部《鸡足山志》，今已成为开辟鸡足山景区的纲目和后人仿效的名志。

　　三是，在考察陈函辉与徐霞客“烧灯夜话”的“小寒山”遗址时，开始误认为“四面环水”是在今江下渚一带。后来，靠了一部《巾子山志》，才搞清了“小寒山”的遗址所在地。《巾子山志》卷一《小寒山》一节载：“在巾子山南，下临雉堞(古城墙)，外即灵江”。其卷四《天际阁·椒阁》亦载：“在巾子山南，俗称‘小寒山’，明陈忠节函辉读书处。”这与《巾子山志》的主编项士元先生在《慈园笔记》中记载的：“小寒山最为著名，陈函辉交游颇广，南北好友的接待处，往往多在小寒山”相合。为此，笔者与同仁周琦多次赴实地察看确认后，建议当地政府在整修巾子山规划中，为徐霞客立像，为陈函辉立碑，让后人瞻仰。

　　以上足见，历代的各种志书，它是中华民族优秀文化遗产的精华之作，值得继承与弘扬，尤其是开发乡村旅游业，更是可以借鉴。这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编纂于民国时期的临海《巾子山志》。全志仅二十一万七千字，分为总志、寺观、祠庙、古迹、名胜、人物、金石、志余八门，诗文以类相从，条目清晰，文字简炼。内容上至远古，下至当今，既广又全。一座海拔93.5米高，仅0.12平方公里的巾子山，总志列了11目，山中有寺观祠庙39座、名胜古迹66处、人物54位、金石56条。这些都是具有极佳开发价值的宝贵财富，因而人们把“巾子山”誉为“金子山”。对临海这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来说，是继“江南长城”之后的又一正在开发的旅游宝地。

　　二、新志的功能更应发挥

　　上世纪80年代初，党中央、国务院倡导编修社会主义新方志。浙江率先行动，形成了领导上下齐发动，众手修志竞峥嵘的生动局面。至上世纪末，全省市、县(市)两级基本完成了第一届新方志编纂任务。在此同时，省志办还发动省级各有关厅局编修部门志。其间，又适时地编纂了《浙江省名镇志》、《浙江省名村志》、《浙江省人物志》、《浙江省市场志》、《浙江省情地图集》等专志。1998年6月，还专门编纂了一部《浙江乡村旅游志》，并配合省旅游部门编著了《浙江旅游文化大全》、《浙江著名景点导游词》及《浙江旅游地图集》等。这一切都为开发浙江旅游、尤其是乡村旅游提供了极丰富的第一手资料。归纳起来，新方志在记述旅游方面有以下诸多特色。

　　首先，在篇目设计上，新志均设有“风景名胜”篇(章)，而且份量在一般篇(章)以上。例如：1995年出版的《台州地区志》，共设48章，计185万字，平均每章3.8万字，而《风景名胜》一章就记了5.4万字，设4节：“山岳名胜”、“沿海名胜”、“城镇园林”和“胜迹诗选”等。几乎全面覆盖了全区(市)已经开发和正在开发的所有旅游景区。

　　其次，在体例上敢于突破。1995年4月出版的《天台县志》，将“天台山”单独设编，排在建置区城与自然环境之后，列全志三十编之第三编，这是前所未有，旨在让人们从志书中看出“天台山”在天台县的特殊地位。这一做法得到方志专家魏桥的首肯，他认为这是《天台县志》的一大特色。在“附录”中还全文刊载“徐霞客游天台山”两篇日记及其他游记。新编的《天台续志》，把《天台山文化》置于全志之首，这充分反映了天台最大的地情是天台山和天台山文化，天台山是天台这片沃土的源泉与基础，而天台山文化则是它的根脉与魂魄。这也为开发天台山旅游开了先例，成为不可多得的精神财富。

　　再次，利用全省修志人的手头资料，适时地编纂了一部《浙江乡村旅游志》，直接为开发乡村旅游服务。笔者和时任临海市志办主任郑达根、主编梁光军在一次全省方志工作会议上，建议省志办能否在目前乡村旅游正在加温的时刻，为各地提供一些发展旅游的史料，编纂一部乡村旅游志。此举得到了省志办的认可，列入省社联重点课题，发文要求各地(市)、县(市)方志工作者积极撰稿。台州首当其冲，共撰写了77篇稿子、立目景区(点)67个，涉及景点200多个，占全志立目总数的20%以上，居全省首位。这部《浙江乡村旅游志》，基本上涵盖了全省已开发的乡村旅游资源，很有推广价值。诸如：仙居的“神仙居”景区，此前称“西罨寺”，人们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现在已列入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名扬海内外。1997年门票收入仅1万余元，2007年猛增到1100余万元。

　　《浙江乡村旅游志》对衢州市的乡村著名景区(点)亦作了比较详细的记述。衢州素以衢通四省、军事重镇而闻名于世，现为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是新兴的浙西风景旅游重点地区。在衢州市开篇“综述”中就提出当时已开辟的1至3日游线路18条。尤其是对柯城区“孔氏南宗家庙”和“烂柯山”景区，记述得更加引人入胜。笔者曾先后二次赴实地考察学习(其中包括1999年10月参加衢州——江山徐霞客旅游文化研讨会)，对这座“古城新市”感情特深。并撰文《衢州之行的启迪》，在《台州日报》上呼吁：学习衢州当政者拨出巨款，拆迁大量民房，要将“孔氏家庙”恢复到宋代规模的举措，尽快修复至今还被冷落的台州“孔氏文庙”(现已修复一新，并被辟为旅游景点)。而现今的衢州“孔氏家庙”和“烂柯山”等景区，更是面目焕然一新，成为人们向往的风景名胜区。

　　三、开发乡村旅游前景美好

　　开发乡村旅游，在我们浙江，还是要坚持弘扬徐霞客精神，沿着霞客的足迹走霞客的路。徐霞客三游台荡和《浙游日记》曾记有数以百计的名胜古迹，几乎遍及浙江当时十一个府的乡村，他所到之地，今具有开发旅游的前景。问题是如何按照现代人旅游的观念和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将其有机的联成一片，连为一线。笔者以为，浙东南的舟山普陀山；宁波的奉化、宁海、四明山；台州的天台山，临海巾子山，与黄岩、温岭接壤的“盘山岭霞客古道”；温州的雁荡山、丽水的青田石门和缙云仙都等霞客到过的景区，可统称“浙东南徐霞客旅游线”。《浙游日记》中记的嘉兴、湖州诸景点可与霞客家乡的太湖线联成一片；再就是浙中西的杭州、绍兴、金华、衢州的诸多景区连成一线，可称“浙中西徐霞客旅游线”。这对总体开发浙江乡村旅游大有好处。

　　王士性在《广志绎》中提出，自然环境对于人的行为方式有着决定性的影响，他将浙民划分三类：“杭、嘉、湖平原水乡，是为泽国之民；金、衢、严、处丘陵险阻，是为山谷之民；宁、绍、台、温连山大海，是为海滨之民。三民各自为俗：泽国之民，舟楫为居，百货所聚，闾阎易于富贵，俗尚奢侈，缙绅气势大而众庶小；山谷之民，万气所锺，猛烈鸷愎，轻犯刑法，喜习俭素，然豪民颇负气，聚党与傲缙绅；海滨之民，餐风宿水，百死一生，以有海利为生不甚穷，以不通商贩不甚富，闾阎与缙绅相安，官民得贵贱之中，俗尚居奢俭之半。”针对浙民的习俗，在制定浙江乡村旅游总体规划时值得借鉴，尤其对于开发特色旅游，更有参考价值。

　　再则，从新地方志关于旅游景点的记述，用来开发乡村旅游也是大有文章可做的。省徐霞客研究会理事会，是个团体组织，其中有省国土资源厅、省旅游局、省环境保护局、省地方志办公室、省广播电视集团、省新闻出版局、省公路管理局等职能部门的领导参加，建议这些有关部门，组成精干班子，对全省地方志上记述的诸多景区(点)，分门别类地加以梳理。诸如：已经开发的景区、正在开发的景区，尚待开发的景区，编成指导性的小册子，提供所在的市、县(市)领导参考，以促进全省联动，形成强大的优势，这何乐而不为。况且这对合理开发乡村旅游资源、防止雷同、确保人与生态环境的和谐发展具有现实指导意义。

　　笔者以为，改革开放以来，浙江的旅游业得到了长足的发展，这是有目共睹的。但是，不可否认，近些年来，一些城市的节假日人满为患，交通阻塞，屡有发生。而乡村旅游发展相对滞后，这也是客观事实。本届省徐霞客研究会的会长们，在注重“徐学”研究的同时，大胆设想，提出向全体会员征文，确立以开发乡村旅游为主题，集社会各界有识之士智慧，探索解决乡村旅游中的有关问题，这是高明之举。本人自参加省徐霞客研究会并担任学术委员以来，虽然写了不少文章，但考虑如何将学术研究与开发乡村旅游有机结合，思之甚少。前不久刚成立的台州市徐霞客研究会，在起草与修改章程过程中，也未明确提出。为此，特撰写此短文，以示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