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旧志作为优秀的传统文化经历了发轫、发展、成熟、定型、鼎盛和衰落六个时期。历史的变迁虽然使许多志书散佚无存，但现在的旧志仍然保存了大量珍贵的历史资料。怎样抢救现存的旧志，并令其历史的光芒照耀今天和未来的经济社会发展，点校出版是重要的举措之一。点校旧志是一项系统工程，它需要选择底本，提出基本原则与要求，详细制订点校细则，掌握个体点校方法，具有所需各种知识，建立恰当的编审制度，明确怎样出版发行，认识存在的问题与对策。

　　关键词：旧志点校；底本选择；原则与要求；细则与方法；知识与制度；出版与发行；问题与对策。

　　我国方志发轫于战国，经历了魏晋南北朝发展期、隋唐成熟期、宋元定型期、明清鼎盛期和民国衰落期，迄今已有2000余年的历史。历史的变迁虽然使许多志书散佚无存，但据北京图书馆吴景熙先生统计，全国现存旧方志仍有8343种，尚不包括不同版本的复本。湖南的旧方志发展脉络与全国整体相类似。发轫于楚《梼杌》，三国魏杨元凤编纂的《桂阳记》可视为湘志雏形。晋代范汪、罗含分别撰写的《荆州记》、《湘中记》，大体缘其体制；清代陈运溶所辑《荆湘地理》、《荆湘图经》中所列的唐代《湖南风土记》、宋代《荆湖南路图经》、《荆湖北路图经》、《湘中新志》等有关湖南早期的地方志，均已散佚无存；今天只能从陈运溶辑佚的《麓山精舍丛书》中窥其崖略。现在还能见到原书的主要是明代至民国时期修纂的志书。湖南“明代修的有一百五十六种”，现在可见者34种，清代同治时止，湖南修省、府、厅、州、县志363种，同治以后修50种左右清、至民国湖南修纂出版的现在可见到的402种，其中省志4种，府志38种，厅志10种，州志23种，县志253种，乡土志23种，其他40种、由于各人掌握的资料和统计方法不同，迄今未有完整准确的统计数字，但就这现存的不完全统计的436种旧志而言，和各兄弟省份比较，湖南旧方志的发展仍然居于全国前列。

　　旧志为我们保存了大量珍贵的历史资料，但因年代久远，许多志书已成孤本，而且书页破损、字迹模糊、文字缺失等朽毁现象相当普遍，对于这一类旧志首要的工作是影印；同时，旧志以文言文、繁体字记述，无标点，竖排，生僻字、异体字多，用典多，人名称谓复杂，人名与典藉记述又往往要素不全，致使今人阅读艰难，无法较好地发挥古为今用的作用；因此，积极地组织对旧志的点校出版，是不负古人有益当代的重要举措。

　　旧志整理和开发利用，许多科研机构和研究人员已经做了大量的开拓性工作，在天文、水利、气象、地震、工程设计、城市规划等领域均发挥了重要作用。全国地方志系统的全面部署与规划，始于1982年。迄2005年7月底止，除了旧志普查和编辑方志目录、提要、索引外，全国地方志系统整理出版的旧志计470余部，在这些成果中又以影印、重印居多，点校数量尚无权威统计，据笔者推算应为100余部。湖南旧志整理出版约20余部，而点校本笔者仅见到5部。因此，相对旧志的现存状况、现存数量和利用状况，无论全国或湖南，点校旧志都是刻不容缓的。

　　一、底本选择

　　每一部旧志的点校都是一项系统工程，面对汗牛充栋的旧志不可能一一点校，因此，选择点校的底本是至关重要的。怎样确定底本选择的标准，各地颇有差异，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旧志底本必须是利用价值最大，能为当下与未来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提供最有效的服务。在这一原则指导下，笔者归纳3条具体标准供同道参考。

　　（一）优先名志与佳志

　　旧志中不乏名志与佳志，志形虽定于宋，然宋以前之名志均为国用，如唐之《元和郡县图志》、《括地志》、宋之《太平寰宇记》、《舆地纪胜》之属。至元代成宗大德七年由孛兰盻、岳铉等编纂的《大元大一统志》虽亦为国用，但四方之名志已不期而出。如于钦撰《齐乘》、冯复京、郭荐同撰《大德昌国州图志》、张铉撰《至正金陵新志》、马泽修、袁桷、王厚孙纂《延祐四明志》、俞希鲁撰《至顺镇江志》等。明代13布政使司均修方志，志名有通志、总志、志或书者，而以通志为最；府州县之名志有万历《广平县志》、嘉靖《宁州志》、正德《大同府志》，以及著名的边镇志《九边图志》和《四镇三关志》等等。有清一代对修志尤为重视，并形成了康熙、雍正、乾隆、嘉庆、光绪5次修志高潮。各省通志之佼佼者有贾汉复主修的顺治《河南通志》、李卫等监修的雍正《畿辅通志》、鄂尔泰监修的雍正《贵州通志》、嘉道年间谢启昆纂的《广西通志》、清康熙、雍正、道光年间阮元纂的《广东通志》、曾国荃、郭嵩焘、李元度总纂的清光绪《湖南通志》等；府州县方志中名品有章学诚撰《和州志》、《永清县志》、《湖北通志》、洪亮吉撰《淳化县志》、钱大昕撰《鄞县志》、段玉裁撰《富顺县志》、孙星衍撰《邠州志》、李兆洛纂《凤台县志》、顾炎武预修《邹平县志》、陆稼书撰《灵寿县志》、戴东原撰《汾州府志》、杭世骏撰《西宁府志》、姚鼐撰《庐州府志》、章学诚参修之《常德府志》、郭嵩焘撰《湘阴县图志》、李元度撰《平江县志》、王闿运撰《桂阳直隶州志》等等。民国时期时局动荡，其修志之数量与质量大不如前，便也不乏精心之作。如蔡炎培撰《川沙县志》、余绍宋撰《龙游县志》、缪荃孙撰《江阴县续志》、李泰芬撰《阳原县志》、黎锦熙撰《洛川县志》等等。

　　点校底本之所以宜从名志和佳志中选择，首先，是因为各地旧志纂修届次多，数量大，披沙拣金，有选择余地。宝岛台湾清代修志就多达5次，真正无选择可能的应极为个别。其次，名品佳志一般门类较全，体例合理，多有创见，为当代修志可以提供历史借鉴。如章学诚的“三书体”，李鸿章（在其主修光绪《畿辅通志》中设纪、表、志、传、略等门）的纪传体，蔡炎培之重概述，黎锦熙之重方言等等。其三，名品佳志为编纂者所精心打造，搜罗宏富，考订精严，校对审慎，因此，可信度高，服务性强。如章学诚修志，凡正史典籍“俱须加意采访”，“若邑绅所撰野乘，私记文编、稗史、家谱、图谍之类，凡可资披讨者，亦须出示征收”以使做到“博观约取”。他撰写《永清县志》时，曾“周历县境，侵游以尽委备”。这就是打造名品佳志者的精神、风格与态度。

　　（二）优先时间较近和较早者

　　1.优先时间较近者。清代及以前凡续修新志，其故实一仍前志，晚清志坛有割舍者极为个别。各代修志均有溯源，人物、掌故、星野、物产、艺文、风土之属沿用不辍。因此，在名佳志之间选择距今时间之较近者，便于古今对接，贯通历史。诸如河北点校的《畿辅通志》、廊坊市的《永清县志》、宁波市的民国《慈溪县新志稿》、还有山西、黑龙江、江苏、上海、山东、杭州市、贵州楚雄州和青海等省市点校的一批晚清至民国的旧志，湖南省志编纂委员会即将点校的清光绪《湖南通志》、湖南耒阳即将点校的清光绪《耒阳县志》等等，选本的思想均有纵贯古今之义。其次，优先时间较近者为底本，对于地方资政与教育更有补益。总体来说，成志愈晚，体例更臻完备，经济社会文化各门类的内容更便于吸收和利用。诸如明初之志，芜杂不专，至康海撰正德《武功县志》、韩邦靖撰《朝邑县志》即力扫陈弊；明志自唐枢撰《湖州府志》设三志：土地、政事、人民，号为“三宝体”，影响播越清康熙间，因三门过于简略，不足以总其事，此体至清嘉庆间便自行消逝。清代学者群起修志，不泥旧制，于宗旨、体例、编纂、考订诸项多有创见，对纂修今志有诸多启发和借鉴。由于门类的相对齐全，史料的珍贵与丰富，对于当下诸多事业发展的决策有历史参考价值，对于编写乡土教材，进行爱国爱家乡的教育，是权威重要的历史依据。

　　2.优先时间较早者。旧志是纸质文献，年代即久便不易保存，时间的风饰与社会的动荡，许多较早的旧志灰飞烟灭，许多被沦为孤本或残志。因此，选择底本时优先时间较早者，不但是抢救了旧志，同时是保护了民族的历史文化遗产。如广州市点校元大德《南海志》残本，江苏古籍出版社点校俞希鲁撰元代《至顺镇江志》，南京整理出版的仅存的一部元代纪传体《至正金陵新志》等。当然，抢救旧志应以影印为主，但影印旨在保存，点校了才能广泛应用。

　　（三）优先史料丰富者

　　点校旧志是为了服务当下及未来两个文明建设，旧志的服务功能必须依赖于存史，史料的多寡直接决定着服务功能的强弱。选择点校底本应当优先考虑史料丰富的旧志，使其在开发利用的过程中发挥更大的效益。纂修方志是通过史实的记述反映事物发展规律，今天开发利用旧志成果，为今天的经济社会发展服务，首先需要的也是来自旧志的经过了考订校勘的系统的史料。没有比较系统、完整、真实的史料，其本身就不可能成为佳志，则既不可能成为当时也不可能成为当下资政育人的依据，“因为很明显，在这里只说空话是无济于事的。只有靠大量的、批判地审查过的、充分地掌握了的历史资料，才能解决这样的任务。”1956年科学出版社出版了《中国地震资料年表》一书，是从数千种旧志资料中采录汇编的，对地震科学提供了国际上唯一可靠而连续的历史资料。由于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重视，广大科研工作者利用旧志资料推出了许多科研成果，如《祖国两千年铁矿开采和锻冶》、《中国古今铜矿录》、《中国天象记录总集》、《五百年来我国旱水涝史料》、《上海地方志特产资料汇编》、《辽河、大、小凌河水系水灾历史资料辑要》等等。

　　二、原则要求

　　旧志点校应坚持以邓小平理论和科学发展观为指导，运用历史唯物主义和辨证唯物主义的观点和方法，进行断句标点，考订史实，正音释义和古文今译。根据省内外点校工作的经验和教训，试拟基本原则与要求如下：

　　（一）原则

　　1.古今史实的整合性。在点校过程中应从发掘旧志服务功能出发，将上志与下志作参照，理清各事物历史发展的脉络，解决在同一事物记述中底本与上下志相互牴牾的问题，还原历史的本来面貌。如湖南耒阳选清光绪《耒阳县志》为底本，以现存的康熙志和后来修纂的《耒阳市志》作为参照，既能理清史实，反映较长历史的发展规律，同时又因新志上限为为1840年，便又自然地贯通了文献历史。

　　2.断句标点的准确性。断句标点是整理旧志的基础工作，而准确性是这项基础工作的生命。在不熟悉的人物姓名与有史实上容易出错，在职官多衔与一句中记述多地时容易出错，在用典与文赋诗词方面容易出错，在底本存在错讹处容易出错等等。点校工作者应当边点校边学习，绝不可粗枝大叶，让望文生义和经验主义导入歧途。底本讹错者点校时不可忽视，如乾隆《四库全书》收入了雍正年间编纂的16部通志，仅就各通志的《选举志》而言，就出现了如姓名、籍贯、失收、进士与举人题名不统一、重出、著录标准不一等较多的讹误问题⑨。而江苏古籍出版社点校出版的《至顺镇江志》声誉甚高，然在卷十五参佐条便有3处标点错误⑩。

　　3.考订注释的科学性。研究考订是注音释义的前提，而注音释义是考订的结果。研究考订需要详实地占有可比较可印证的资料，然后运用多学科的理论与方法得出结论。它主要包括正字注音、校勘纠错、新材料新成果补述和说明释义等。这项工作科学含量高，小到繁体异体字的规范及人名避讳、大到观点把关（如农民起义、少数民族暴动、宗教政策和对台政策等），都必须以科学精神和科学方法逐一处置。修志与旧志点校都必须严谨，能为后人所凭信；古人“志尚征实，所以传信，一事一语必据其所自来” ?輥?輯?訛的主张，是应当肯定的。

　　4.古文今译的原义性。上世纪“五四”新文化运动实现了书面语言从文言向白话文的根本转变，中国大陆还伴随着文字简化和横写格式的推动，今日年轻人已识文言与竖排文字为古董，古人修志又大多惜墨如金，用典不拘，在青年中点校后的旧志仍然阅读艰难。因此，整理旧志除了点校外，有的还须进行古文今译。古文今译在史学界和文学界起步早、成果多，且名著名篇版本众多。遗憾的是在方志学界旧志的今译本迄今尚未得见。

　　古文今译必须保证旧志语言的原本意义，这就要求我们有一个过硬的高素质的业务班子，既要有责任心，又需要有相应的知识功底；在翻译过程中一般应采用直译法，特殊情况下如诗词文赋等可适当意译。

　　5.地域文化的独特性。地域文化包括两个方面，即共性文化和个性文化。共性文化内容的点校，参照文本的来源外延更大，且同时也应辨明包含于共性中的个性。个性文化是地方文化中的土特产，一般为肇始于本方域的文化现象。文化的价值在于个性。共性是由众多的个性构成的，因此它才可以抽绎出个性来。旧志中记述的地域文化的个性，就是它的独特性。独是独有的，特是特别的。独特的地域文化，粗略划分又有3种情况：一是随其发展而播越四方者；诸如源于湖南汨罗的龙舟竞渡文化，则于明清《湘阴县志》中既要点校本土的生成发展，又需在校注中述其传播与变异。一是有发展变化而没有或有限地向外间传播者；诸如湖南衡山的寿岳文化，则于清代《南岳志》点校中应见其生成发展，并注其发展空间的因果关系。一是有生成而无发展（或已失传）者；无发展者如湖南湘西之女书，广西桂林龙舟竞渡风俗之“龙舟出发‘打醋坛’”，应在旧志底本中有点有注；已失传者则应于标点后详为校注。

　　6.地方发展的服务性。点校旧志是为了服务今天，在点校的过程中科研工作者应心中有今日之社会、今日之经济、今日之文化、今日之人民。旧志中凡可对接当下者均须特别重视，标点须准，校勘须严，今译须当，注补须详。宜尽力做到铺往开来，通古今之变，通过史实昭示历史规律，为一地一区今天和明天的科学发展提供决策依据，提供教育素材。如明万历《郴州志》“坑冶”一节，记述了宋明两代矿民斗争和禁闭矿场的经过，为今天郴州的矿务管理和矿业产业工会维权提供了历史依据；又如明嘉靖《建阳县志》，对书肆和书坊目录有详细记述，为今天建阳开发图书市场展示了历史的源头。

　　（二）要求

　　旧志点校需要有一个基本要求，它和基本原则一道，是制订点校细则的重要依据。

　　1.断句标点，语义准确无歧义。这是一个最基本的要求，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与其出点校本，倒不如出影印本，让后人接受艰难的阅读，总比让后人接受有错误的阅读要好。

　　2.以规范语体文作注。一方面它与当代志文相一致，另一方面，因语体文较之其他文体更便于精确表达语意，同时，语体文不蔓不枝，因其洗炼而节省篇幅和阅读时间。

　　3.校注校记之征引内容，以及收入新成果和补入新材料的文字，都必须详明出处，以备审稿和后之读者嵇核。

　　4.校注校记，语义清楚。点校旧志原为读者减少阅读障碍而来，我们不能在校注校记中又给读者造成新的阅读困难。

　　5.古文今译符合旧志的原本意义。

　　6.注明旧志的历史局限性。如有关农民起义、少数民族在民族歧视政策下的聚众反抗、宗教信仰、封建迷信、妇女歧视等方面的旧志记述，点校时必须以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通过校注校记的形式进行辨正说明。

　　7.点校有关资源经济和旅游文化经济内容时，在可能的情况下作上下延伸注记。这样就可以让点校本的出版直接为一地一区的经济社会发展服务。

　　8.补注补记各界代表人物的生平事迹。旧志往往为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立传，对士农工商、教育（下转第35页）（上接第32页）医疗、能工巧匠各界代表人物则置若罔闻。我们应本着为人民立传，补旧志之缺的原则，在史实可靠的前提下为这些受人民称誉的人物补注补记。

　　9.运用多学科理论与方法进行校勘考订。

　　方志乃一方之全史，天文、地理、政治、经济、社会、文化无所不包。对旧志点校的过程实质上是对旧志系统研究的过程。为了吃透底本记述的整体文意，点校者必须具备与旧志所设各门类相应的学科知识，诸如天文、地理知识，历史、方志知识，政治、经济知识，社会、文化知识，古汉语、古文献知识等等。运用多学科理论与方法研究旧志，才能更好地还原历史，从而开拓延伸出服务当代与未来的历史文献价值。（待续）

　　01 任国瑞：《城市区志编纂学通论·方志流变论》，中国经济出版社，2004.12，第498页。

　　02 李龙如：《研究古方志意在今用——〈湖南方志（三国至民初）研究〉回眸》，中国地方志，2003（2）

　　03 [光绪]      《湖南通志》卷二百四十九，艺文志五，史部，地理类下。

　　04 据1985年1月，中国科学院北京天文台主编《中国地方志联合目录》。

　　05 笔者据2005年7月25日田嘉《在全国地方志系统旧方志整理与开发利用研讨会上的讲话》中所列各地数据统计。

　　06 章学诚：《文史通义》外篇三《又与文清论文》。

　　07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

　　08 来新夏：《地方志概论》，福建人民出版社，1983年8月。

　　09 江庆柏：《〈四库全书〉本雍正通志〈选举志〉进士题名讹误举隅》，载《中国地方志》2007年第6期。

　　10 张金铣：《〈至顺镇江志〉标点举正》，载《中国地方志》2004年第9期。

　　11 清·李兆洛：《风台县志》自序。